西风

去年夏季，有幸去了云南，以朝圣般的心情拜见了两座著名的雪山——梅里雪山和玉龙雪山。

梅里雪山地处滇藏交界处的迪庆州德钦县，主峰卡瓦格博峰海拔6740米，仍属于处女峰。历史上，中、日登山队曾经三次登顶均以失败告终，当地的藏民族对梅里雪山尊称为神山，视为心中的圣地，每年的一定时候，散布在滇、藏、青、川、甘的藏民族同胞都要来此朝拜。

走在梅里雪山下的碧绿的草地和绵软的松林间，呼吸着像清泉般纯洁的空气，禁不住地要让人敛声静气，有不愿触怒神灵的感觉。藏胞们是反对登山的，他们像呵护神灵般地呵护着梅里雪山，他们容不得任何人以轻蔑的眼光对待此山和以“挑战者”的姿态“征服”此山，作为一个游者，进入山的怀抱后，对其目力所及的和导游们所指所点的任何一处地方，都会让人生出“此处只合天上有”的感慨，用叹为观止来形容是毫不为过的，这是人间圣境！确实的，这里的碧草和流泉、松林和山石、鸣禽和走兽、甚至山顶纯白无暇的白雪，都像是在人们的百般呵护中，存在着，在山下的任何地方，都可以见到那些心甘情愿地拣拾旅游者丢弃的垃圾的藏胞们，此时此境，就让人禁不住地想，这森林、这草地、这流泉、这蓝天白云、这如诗如画的景色，不正是藏胞们以佛心护持而未遭破坏的佛境吗？

可是，再神秘的去处、再悠远的地方，总是逃不掉人类的好奇心的践踏的，据当地的统计，仅梅里雪山的旅游探险的游客，每年便达5万，最多时达12万人，每年十几万人的踩踏，十几万人的寻觅，不敢想见的是，若干年后，梅里雪山的原始将存在吗？神秘将存在吗？

云南的另一座奇山——玉龙雪山，坐落在旅游圣地丽江，关于玉龙雪山，你无论用怎样的词语形容都不为过，当地人说它“奇峰峭拔，玉柱凌空，飞瀑留霞，古泉泻韵”，更有文人墨客说：这山的风，蕴天地清凉；这山的雪，拥一片天籁……只要读读这样的诗句，人们的心续当会也变的纯洁了吧？

玉龙雪山更是纳西人的一座神山，纳西人全民信仰的“三多神”，正是玉龙雪山山神，在这里，历史上便没有一个纳西人敢于冒犯神山，而敢于攀登它、继而去“征服”雪山的，没有！他们把它当作“神”来敬仰，在这里，只要与纳西人谈起玉龙雪山，乡民的脸色，则一律的庄重、严肃，他们对山，从来是不敢以一种轻佻、放肆的态度谈起的，神秘的雪山造就了古朴善良的纳西人，更造就了一世世、一代代的人与自然的和谐，在他们看来，山不是用来被攀登的，而是用来被人景仰的。人类不可能征服自然，而只能选择和谐相处。

在离开梅里和玉龙正好一年后，我不由得想起了另外一件与山有关的故事，2005年5月27日，西藏登山队的仁那和队友们满怀胜利的憧憬奔赴他们以一支队伍的形式攀登世界所有的8000米以上高山的最后一座山峰——珈舒布鲁姆1峰，可是遗憾的是，在返回大本营的途中，不幸遭遇到了滚石，他的生命在通向徒步起点奥斯柯里的崎岖公路上嘎然而止。仁那，是那种对山怀有虔诚敬仰的藏族兄弟，虽然作为一个国家级的登山队员，登山是他的职业，但每次攀登一座高山，在内心的深处，他都不会称其为“征服”，而是亲切地称“与山亲近，与山为友”，他的登山，是去感受大山的神秘与博大。他对山是有敬畏感的，曾经在一次死里逃生的攀登洛子峰后对大山说：“洛子峰，感谢你给我了第二次生命，我们再也不打搅你了！”

可惜，仁那的感悟终究来的太迟，在面临敬畏自然、毅然停止攀登和从事心爱的登山事业时，他还是选择了后者，成了人类“征服”自然的祭品。

把山峰踩在脚低，从来都是人类自诩的勇气，其实，山就是山，即使你登顶了，那也只是山接纳了你，任何一个号称“征服”大山、“征服”自然的人，在自然面前，都是渺小的、可笑的，智慧的登山者是愿意与山平等地对话的，他们通常用自己所理解的方式，展示着人类的伟大，以及人类与自然的和谐，所以，对自然满怀虔诚之心的人是幸福的。

05、6、15